第34章(2 / 2)
月光打在白马油亮的毛发上,它嘴唇松弛,露出门齿,睡得很沉。
朱柿无声无息出现,连马都没有惊动。
她推门进屋,有一股柴火烟味和兽皮的膻味。
屋里多了一些瓦罐陶盆,房梁上挂着风干的肉块和皮毛,侧墙有几把刀剑。
朱柿目光牢牢锁在床塌边,那里有个酒坛子。
正是她离开前拿着的那个酒坛,晃一晃,里面的酒水竟然还在。
朱柿坐在床上,眼神有瞬间的失焦,她这次离开了多久呢……
床榻上被褥很干燥,有太阳晒过的味道,朱柿按了按,在上面留下一个指头印。
突然,木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挤进小茅屋,他披着蓑衣。
男人利落脱下蓑衣,丢到一边。
朱柿看愣了。
是无序!
和后来的无序几乎一模一样,英挺冷峭的脸锋芒毕露。
但微微翘起的凌乱发尾,添了一丝活人气。
倘若先前的少年无序是出鞘利剑,此刻的无序,收进了剑鞘里。
朱柿直起身,脸上的笑窝越来越深,双眼亮亮的,瞧个不停。
无序转过身的瞬间,朱柿立刻站起来。
但他却毫无反应,仿佛不知道朱柿的存在。
脸正对着朱柿,径直走到床塌边,拿起桌上的陶碗,喝口冷水。
朱柿看得清清楚楚,无序的眼珠子很黯淡,浅青黑色的。
怎么回事…无序看不见?
朱柿的笑缓缓收起,手指攥了攥衣角,发出极其微弱的摩擦声。
那动静,比蛇虫爬过的声音还小。
无序却动作一滞。
他继续把碗里冷水喝完,拿着陶碗转身。
朱柿跟着过去,衣摆布料划过桌角。
几乎同时,无序扬手,一把掀翻桌子,桌上水壶砸在地上。
他手中的碗,朝朱柿掷去。
很稳准,直接命中朱柿额头。
但却照样穿过去,碗“咔嚓”碎在地上。
无序拧眉后退,浅青黑的眼睛转了转。
他确定自己打中了这个不速之客,碗怎会摔在地上?
疑惑之际,一双凉凉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
“无序,你的眼睛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温暖绵绵的语气。
无序快要落下的手掌停在半空。
朱柿一只手勾着无序,另一只摸他的脸,毫无芥蒂地贴近。
无序的手放下,果真碰到了朱柿的背。
这个突然消失十年的女鬼,正踮起脚,执着地捧起自己的脸。
她冰凉的指尖抚过自己的眼皮……
无序污迹斑斑的布衣,带着河边特有的潮湿青草气,身上冒出一点鱼腥味,大概刚从河边回来。
他的动作比从前缓慢笨拙。
朱柿心下着急,无礼地扒了扒他的眼皮。
“真的看不见了?无序?”
听到朱柿的声音,无序仍旧面无笑颜,但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
无序闭闭眼,沉默着。
倘若没有欠下朱柿救命之恩。
倘若不是要替她找到东西,无序不会活到今日。
兄长死的那天,朱柿突然消失,留下地上的空碗,再也没有出现。
后来,他和兄长一样禀受祖辈之胎病,因为作恶太多,眼疾发作。
看不看得见,无序都不甚在意。
只是当初朱柿坐在地上,委屈迷茫的模样,泪水涟涟的脸,成了无序眼里最后的画面。
这一幕常常闪现,历历在目。
无序开口时,声音十分粗粝,不知多久没有说过话了。
“那日…我、我去屋外取东西。”
无序听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地结巴,脸色十分难看。
朱柿还在灼灼地盯着他。
无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大概肮脏又孤僻。
他别开脸,喉结动了动,不打算再费口舌。
突然,一片柔软的唇,小小饱满的唇贴上自己。
陌生的触感,过近的距离,让无序瞬间警惕,他刚要推开,却被朱柿抱得更紧。
朱柿不知道怎么说清楚,她感觉有一团东西卡在喉咙,没办法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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