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2 / 2)
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珠世大人……不在了。”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静,但幸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她留下的研究,我要继续做下去。”
“你要去哪里?”幸轻声问。
“不知道。”愈史郎摇摇头,“先去关西,然后……或许会去更远的地方。哪里有残留的鬼毒病例,我就去哪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珠世大人说过,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因鬼毒而痛苦,我们的工作就没有结束。”
月光下,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那你……”幸犹豫了一下,“不注射变人药剂吗?”
蝴蝶忍曾调配出足够剂量的药剂。只要注射,愈史郎就能摆脱鬼的身份,在阳光下自由行走,像个普通人一样变老然后死去。
愈史郎沉默了。
很久,他才开口。
“我和珠世大人约好了。”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她说,如果她先一步离开,我要替她看着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他的嘴角很勉强地弯了一下,像是一个不成形的笑,“所以我不能变成人类。因为鬼的寿命很长……很长很长。”
长到……可以等到珠世大人期盼的那个没有痛苦的世界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长到或许在某一天,在某个地方,能以某种方式,再次相遇。
幸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已经活了近百年,但外表依然是少年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他的选择。
那不是固执,也不是逃避。
他用无限漫长的时间,去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实现的约定。
“我明白了。”幸轻声说,“请……保重。”
愈史郎点点头。他最后看了幸一眼,又看了看义勇,然后提起皮箱,转身走进夜色里。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有回头。
走到小径尽头时,他忽然停下,从怀里取出什么,轻轻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紫色的液体,那是珠世生前最后调配的香水样本。瓶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愈史郎对着瓶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真正消失在夜色深处。
第二天清晨,幸在石头上发现了那个瓶子。她将它带回屋里,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时,瓶子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颗凝固的眼泪,又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星。
义勇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个瓶子。
“他会等很久。”幸轻声说。
“嗯。”义勇应道。
很久很久。
久到岁月更迭,久到沧海桑田。
但有些约定,值得用永恒去守候。
就像有些人,值得用一生去等待。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窗台上的玻璃瓶轻轻晃动,里面的液体泛起细小的涟漪,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朔和宽三郎最后一次来樱花小院,是在第四年的暮春。
那时樱花开到了尾声,花瓣开始簌簌飘落。两只鎹鸦并肩落在檐角,羽毛在暮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朔的胸羽已经灰白了许多,宽三郎的喙也不再那么锐利。它们在檐角站了很久,偶尔互相梳理一下羽毛,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咕噜声。
幸和义勇坐在廊下,看着它们。
“它们也老了。”幸轻声说。
义勇“嗯”了一声,将手中的茶递给她。
朔转过头,黑豆般的眼睛望向廊下。它看了幸很久,又看了看义勇,然后振了振翅膀,发出一声极其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啼鸣。
嘎——
声音在暮色里回荡,带着某种告别的意味。
宽三郎也振了振翅膀,却没有飞走。两只鎹鸦就这样站着,站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里。
幸看着它们,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放下茶杯,对檐角轻轻挥了挥手。
“去吧。”她轻声说,“谢谢你们。”
朔歪了歪头,似乎听懂了。它最后看了幸一眼,然后振翅起飞。宽三郎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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