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2 / 2)
有些不耐,招手让跟他一起来的蓝成锦和樊芸合计调粮事宜,自己则翻身上马,跟随着识路的人匆忙上山。
樊芸不知道山上有谁,和吴豫也不算熟悉——吴豫和他那死鬼叔叔不对付多年,樊芸吞吞吐吐,半天张不开嘴询问,倒是吴豫那话痨自来熟,拉着樊芸出门:“我先拨几天口粮给你们应应急,之后的事我们在一起想办法,放心,之前在外镇草原雪山上都饿不死我,河州这种地界,怎么都有办法混上饭吃”
樊芸在他絮絮叨叨之中忘记了自己最早想问什么,和吴豫一起向外走去。
上山的路确实崎岖,范镇有人引路,也走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正是因为山高寺深,乌诚叛军上次作乱时,这座寺庙才避免了惨遭荼毒。
澹台信住在寺庙后山一座草庐之中,这草庐是他捐了功德钱后新起的,在离他住处不到百尺的地方,便是他这段时间新修的坟冢。
见到范镇时澹台信并不太意外,他找寺中的僧人要了树种,在墓地附近种上松柏。范镇有许多话想跟澹台信说,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可真正见到这样情景时,他的喉头发堵,什么也说不出来,索性上前帮着澹台信一起给树种浇水。
澹台信换了青衫常服,人看上去比范镇上次见他时更清瘦。范镇不免觉得心酸:“来时你的近卫带路,我问了他们一些情况,所以这二位是”
近卫只是帮澹台信将两口棺材迁到了此地落葬,随后就被澹台信安置到了吴豫军中和方定默身边,不让他们再来管自己的私事。四周荒芜,澹台信便自己慢慢开辟收拾,僧人替他找来了做墓碑的石料,澹台信打磨了一阵,还没有开始刻碑,闻言他的目光落在那堆石块上,缓了缓才道:“我的父母。”
范镇深吸一口气,片刻后才尽可能自然地开口:“当年你举发申金彩前,我担心你会因此被牵连获罪,那个时候你告诉我,你有保护自己的底牌,就是你的身世”
澹台信垂下眼:“我不是有意欺骗,那个时候,我也以为我的出身真的如此。”
水桶空了,范镇与他一起坐在墓碑石上,一时也不知道是该继续发问,还是宽慰澹台信。
“这几天我难得闲下来,没有那么多需要操心的事,终于可以静下来想想自己。”澹台信轻抚着自己打磨的碑石,“我突然很庆幸这个谎言,如果我没有信以为真,恐怕没有勇气,和你一起为钟家翻案。”
范镇担忧地望向他,澹台信脸上的神色却很平静:“我二十七岁以前,都相信自己经历的,不是我本该拥有的命运,所以无所畏惧,什么都敢去争上一争。”
范镇沉吟片刻:“可你应当明白,无关什么天潢贵胄,也没有什么同安长公主的加持,真正做成这些事情的是你自己。”
澹台信对他笑了笑:“是啊,现在回想当年经历的种种,我自己都觉得恍如隔世。很多时候似乎都飘在云端,直到申金彩案之后,我在狱中,澹台禹来探监,暗示我自我了断。”
范镇也是第一次知道有这样的事情,惊讶地望向澹台信。
“我当时也吃惊,我不是长阳一脉唯一的后裔吗?散落天下的长阳旧臣,不都将复仇的希望寄托于我一身吗?纵使我在申金彩一事自作主张,他们也该倾尽所有营救我才对。”澹台信对上范镇的目光,笑意随山风飘远,“天冷,安载兄与我一起到屋里坐吧。”
不知者无畏,澹台信当年敢以身入局,勇气竟然泰半源于虚假的身世。范镇心情沉重地与他一起往屋中走:“当年真是比我们想得还要凶险。”
“我也是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真的可能死在狱里,后来侥幸被安载兄营救出来,可那样濒死的恐惧,我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人非草木,亲身涉入险境,自然会畏,这没有什么可耻的。”范镇环视着草庐,屋中仅有竹床木桌,澹台信清贫得令他心酸,“况且你也没有就此止步,你再次回到云泰,周旋在小钟使君和平真长公主之间,小钟使君能在云泰两州打开如今的局面,你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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