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1 / 2)
澹台信依言低头,向身边的斥候使了个眼色,那斥候会意离队而去,管家似乎想要阻止,对上澹台信的眼神,喝止声被堵了回去:“老爷让我转告三爷,凡事小心,不要牵连到家里。”
澹台信冷冷答道:“我带的随从都是钟家的人,天塌下来自有人顶,不会连累老爷。”
管家将他带到僻静巷中,开了一道极狭窄的门,闪身引他进入,等澹台信踏入了以后,管家抬手,将随从都挡在了外面。
跟着澹台信的几个是钟怀琛的近卫,受命寸步不离地护在澹台信身边,自然不肯依,澹台信摘下斗笠,制止了冲突:“门口等我。”
钟怀琛给他的底气非同一般,和澹台家再次接触上时澹台信体会尤为明显,他心中暖意升起的同时,又蓦地一痛。
入门过一进院子再穿一道小门,就是澹台家的偏院,院里无人,花架下只坐了澹台禹。名义上澹台信和他已经做了三十多年父子了,然而整三十年竟然一丝情分也没留下,也算是难得。澹台信说不上恨他,也不再对他行礼,省去称呼,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有什么计划?”
澹台禹也没闲心给他摆父亲的谱:“林栋现在按兵不动,全因为宋婕妤那个孩子还没落地,宫内有小道消息,太医诊过,是个男胎。”
“圣人的身体如何?近来可有朝臣见过?”
“圣人确实病了,但近来召了些人进去问话,后宫还不至于隐瞒。”澹台禹叹口气,“如今麻烦的是太子和其他两个皇子,如果宋家要上位,他们三个,还有庆王都是拦路石。”
“圣人既然还能找人问话,召集群臣立遗诏不就行了。”澹台信听说元景圣人还能喘气,说不清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不多时管家端了茶来,澹台禹见澹台信没动,表情有些异样:“没有毒,小钟侯爷向楚家去过信,说你是替他办事,让楚家务必保你周全,我不会冒着得罪楚家的风险杀你。”
“多心了。”澹台信依旧没有抬手,“没怎么吃过您家的茶,不习惯而已。”
程婴
他们这对假父子的关系早二十多年就没法修复了,澹台信现在知道了些前因,猜测澹台禹是被自己父忽悠了好大一圈——澹台禹那时候真以为自己得了同安长公主的遗孤,先是上报了自己的靠山邀功,得到授意以后把澹台信带回家,将身份和辰八字一通包装,送进了钟家做义子。不料几年之后澹台信的身份被许嫣娘叫破,澹台禹才发现自己带回来的是个歌伎的儿子,货真价实。至此他得罪了钟家,被靠山训斥为蠢货。明面上,他一个官员和歌伎养私子已经够不好听了,还把私子送到钟家去攀富贵,其实澹台信身份不止影响他一个,提起这档子陈年旧事,遭到戏谑更多的是澹台禹本人。
澹台一族无根基,本就靠着澹台禹一人入仕才稍有起色,他沦为了京中的笑柄,后来官途也停滞不前。澹台禹定然深恨骗他带回澹台信的死鬼,等澹台信回到他府上,他迁怒在澹台信身上并不奇怪。
等到澹台信十五岁了,幕后的人突然又想起了这么个孩子,认为可以将计就计,以身世为饵激起澹台信的野心仇恨,再把澹台信安插到钟祁麾下,至少能做个眼线。
这件事尴尬就尴尬在,期间好几年没有人留意过澹台信,澹台禹早已认为他已经没用了,澹台信在他府里过得很不好,突然启用澹台信的时候,他还刚被澹台禹掐灭了科举的路。
和澹台信以前的猜测不同,澹台禹并不是为了日后的布局有意磋磨,只因《赵氏孤儿》的戏本被弃用多年以后又捡起来了,他这个本该做程婴[1]的假父亲续不上了。
澹台禹虽钻营,但读书入仕也有傲骨在身上,大体保持着体面,没法对着仇人的儿子强装慈爱,而且等到澹台信十五岁再装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他这个不被上头看进眼里的假程婴就是这出戏的最大败笔,他知道澹台信去过河州,猜测澹台信已经出了怀疑,他却没办法消除这样的疑虑,索性听之任之,不假思索地做个传声筒,由着澹台信折腾。
澹台信尽忠也好,二心也罢,澹台禹其实并不在意,反正已是多年积怨,日后澹台信有造化,不会想着光耀澹台府,若他出了事,凭着往来淡薄,也不至于累及自己的一家老小。
澹台禹蹉跎到这个年纪了,自己一的仕途也就这样了,两个亲儿子从小跟着王家那边的纨绔厮混,德性连他自己都瞧不上,偏偏夫人强势,他伸不进手管束,最后任由王家捐官谋差事。他这一没剩什么指望了,可是事到如今,他连全身而退都不能。
澹台禹心中自是感慨良多,澹台信对他却只剩公事公办:“宋家是司马昭之心,圣人怎么会容忍?”
“圣人态度暧昧,群臣猜测是为了稳住林栋,同样的,他确实对太子多有不满。”澹台禹态度平和,“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我年纪大了,不想再争,世家已经把我排除在外,唯独你和我牵连过深,让我不得不提心吊胆。”
澹台信皱起了眉,意识到澹台禹这次见他,是有些别的话要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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