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孽情(3/4)(2 / 2)
在心底,他必须磨得太子能在刀光剑影里从容转身,在老谋深算的权臣面前长袖善舞。
太子太弱了,还是太弱了。
将来如何面对权臣的刁难,外敌的入侵?
天顺帝仰头豪饮,今日太子受辱之时波澜不惊,愈发沉稳,他心里竟生出一丝病态的满足。
太子疼才对,疼才能记牢,疼才能成长。
他要让太子时时刻刻都活在惊惧里,活在磨难中,让他尝遍世间苦楚。
他要让太子明白,这天下从不是唾手可得,皇位从不是安稳可坐。
唯有受尽磨难,方能百炼成钢。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温顺听话的儿子,而是一个能扛得住风雨镇得住天下的帝王。
他要让太子在磨难中蜕变,让他明白这深宫,这天下,从来没有温情可言,唯有强者才能立足。
大明再经不起任何风雨摧折,他绝不能让太子重蹈他的覆辙,被那些居心叵测的文武百官愚弄。
若太子连如此微弱的风浪都无法招架,如何能应对登基后的腥风血雨。
那些佞臣一身反骨,甚至能狠毒到弑君!
皇帝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听话的傀儡,若敢有自己的主张,势必英年早逝。
当年土木堡兵败,纯粹是彻头彻尾的阴谋!是他们弑君犯上作乱的歹毒阴谋,是他们勾结外敌联合绞杀。
瓦剌人对大明的重要军事布防了如指掌,甚至连他御驾亲征的秘密行军路线都烂熟于心。
为何他一开始彻查吏治贪腐,就遭此横祸?兵败沦为俘虏。
为何他一提起重建宝船出海贸易,充实国库,他们就急得死谏?还不是因为动了他们的钱袋子。
他们哄骗皇爷爷毁掉宝船不再出海贸易,却私下勾结奸商出海贸易,本该朝廷获利的出海贸易,却被他们中饱私囊。
他们利用瓦剌入侵之时,架空五军都督府,自此狡诈的文官不仅把控朝政,又开始贪婪地染指军权,一步步架空皇权!
他绝不能再被那些贪官污吏架空!绝不能再沦为大明的耻辱,被史书口诛笔伐!
他那愚蠢的弟弟,还在沾沾自喜夺得皇位,殊不知那些文官在利用他与武将夺权,最终他的圣旨连乾清宫大门都出不去。
只是因为文官们觉得朱祁钰没有儿子,何其可笑。
谁又能信呢?
他在夺门宫变中,并未耗费太多唇舌,甚至鲜少联系文官重臣。
不费吹灰之力夺回皇位,可他重新坐回龙椅,才发现五军都督府早已名存实亡。
景泰短短八年,文官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渗透入军中,再难拔除。
至高无上唯我独尊的皇权,已然被半架空了!
那些奸诈阴险的文官最不可信!文臣奸佞,只知长袖善舞勾心斗角,他们都该死!
朱祁镇仰头豪饮,很愧疚,他注定留给太子一个千疮百孔的朝堂,与一群豺狼虎豹野心勃勃的文官。
他此生不做别的事情,只想与那些蠹虫不死不休!
他再次君临天下,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即便他痛改前非,宵衣旰食,任用李贤等纯臣,朝廷裁汰冗官、整肃吏治。他多次下诏减免天下税粮,重新铸造天顺通宝,严令禁止劣币流通。
即便他呕心沥血重建京军,恢复并改革京军三大营,精选士兵训练,提升京城防御能力。
重用郭登、杨信等有经验的边将,遏制鞑靼孛来频繁侵扰,使北境维持相对稳定。
即便他煞费苦心释放建庶人朱文圭,缓解因靖难之役遗留的矛盾仇恨。
即便他开口要为无过被废的胡皇后平反并追封,减免宫廷采办,崇尚节俭。
无论他做什么,这一世英明早就没有了,他此生的脸面全都丢在了土木堡。
他失去了最忠心耿耿的臣子,他最爱的儿子,他此生的挚爱,失去了唯一的弟弟,也失去了母后对他的爱。
他早已是孤家寡人!
所有人都盼着他尽快驾崩,他的子民、朝臣、母后、妻儿、宗亲,他们全都视他为大明之耻。
他身后早已空无一人,他什么都失去了,他要与他们斗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他的太子该怎么办?
他已经没有太多时日,为太子筹谋布局,留给他一个盛世江山。
他的身体早在当俘虏之时遭受重创,病痛缠身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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