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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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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显鸻从峪北上奏的需要调兵救灾的折子知道峪北正逢洪灾,便暗中谋划将方戟发配去了定远关,地方官府有征调流犯的权力,可以顺理成章地让方戟被留在峪北,到时候他再以密旨勾抽,谁也不知道方戟的去向。

方戟就这样被送去的荆楚,在那里研制了三年的火铳。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从韩思弦开始,到韩玿,到方师傅……每一件都与韩益有关,也每一件都沉重非常。

它们压得人喘不过气,以至于回来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天色渐沉了,连黄昏都挂上了星子。

而今夜明明有月色朗照,却叫人觉得分外的清冷。

温宜给韩旭换药的时候,见他有些出神,用手戳了戳他的脸。

韩旭扬了扬眉,无声地问她做什么。

“所以你知道方师傅去了哪里吗?”

韩旭沉默了一下,说:“在这里。”

温宜抬眸看他。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新烛教入关之事。”

温宜当然知道,刘辰翁曾在《春景??寒食月明雨》中提 “汉苑传新烛”,此句明面上写的是寒食禁火后重燃新烛的场景,可实是暗喻王朝更迭,叛军以此为旗号,意欲推翻朝廷,兴建新朝。这是天启年间气焰最盛的乱党,能止小儿夜啼,温宜小时候虽不喜欢哭,却也被韩璋用来吓唬过,所以记忆犹新。

“方师傅便是死在了这一场暴乱中,其间还死了许多人,他是唯一一个跑出来的,但他还是没能活下来……”韩旭目光远远地定在某处,“我说他在这里,是因为我安葬了他的尸骨,却带着他的衣冠入了京,他得的是不可生还的圣旨,如今这样,应该能魂归故里了。”

温宜闻言,指尖轻轻地发颤着,韩益当年到底是谋划了什么,才酿成了波及到如今的惨祸,而到底是造了怎样的杀孽,才叫他仅仅只是起了疑心,就对自己的亲儿子起了杀心……

“你害怕吗?”温宜问他。

“我不害怕。”

“那你难过吗?”温宜又问。

韩旭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这几日看着心情都不好。”

可不论是韩老夫人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还是知晓了韩益的心狠手辣,温宜都不觉得这些能把韩旭困住。

韩旭看着她眼底里的忧心,觉得自己太过糟糕:“我是心情不好。”

决定来京城的时候,韩旭什么都没想,他孑然一身,没什么好怕的,来也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真正的亲人到底什么模样。

所以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知晓了谜底的韩旭其实并没有那么难过,毕竟同样的事早在五岁之前他就已经尝过了,如今只不过是重蹈覆辙。

当时他年幼,尚不懂什么是失去,而如今的他,好像也并未失去什么——说好的来看看,如今就当是看过了。

温宜问他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还会来吗?

他无法替过去的自己判断对错,因为他已经知晓结果,让现在的他重新回头再选一次,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来,因为相比于失去与难过,他已经得到太多了。

不是流淌着相同血脉的人才是家人,可他却在这样的不同里,找到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西窗未落,有雪盈额,可方才一路牵手回来,他们已经淋过同一片雪了。

韩旭看着自己,又想着温宜。

可她明明可以不淋雪的。

如果不是他,她根本不用卷进这些事来。

先前祖母同他说起与温家的婚事,那话模棱两可的,叫韩旭现在才知道,原来韩家是故意趁温老夫人病重,上门逼亲。

他也是这时才明白为何温宜当初刚进门时那么谨慎纠结,担心他回门时,温母温父不喜欢他……

她对他说过她是愿意的,只是不乐意罢。从前他以为是因为他们素未谋面,他又出身乡野,不是读书人,却没想到竟是这样……

这件事,温宜从未同他说过。

可韩旭又想,她能说什么?

说她是因为被逼迫才嫁给他的,说她其实不愿意吗?可说出来之后呢?她能如何?

怪韩家吗?可韩家确实拿出了世所稀有的悬阳丹救下了祖母。

怪韩旭吗?这跟韩旭又有什么关系,当初被偷换也不是他能选择的,穷乡僻壤吃了那么多苦,到头来这事还要怪罪到他身上……

怪韩识嘉吗?他寄人篱下,自身难保,寒窗苦读数十载,就算愿意为了温宜放弃举子身份,温宜又真的敢嫁给他吗?

还是怪父亲?一边是祖母的命危在旦夕,一边是寻药无果,父亲也尽力了。

她能怪谁?

她谁也怪不了,到最后,只能怪自己,怪自己是个女儿,怪自己时运不好,她发不了脾气,到最后只能生个闷气……

可其实温宜不是不能怪,这些人哪一个她都可以怪,但她没有,因为她不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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