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2 / 2)
故而晚辈未敢贸然相请。而况当日,我在南郊外偶遇大人时,也是明确说了我是去下聘的。我以为大人明察秋毫,已经知晓此事了,因彼时年轻面嫩,事后便未再提及。
至于我要回家成亲之事,临行前也与阿绎说了一句,却奈何正赶上贵府冢嗣新丧,也不好请阿绎远赴荆州,参加我的婚礼。“张居正振振有词道。
提及长子的死,陆炳越发勃然大怒,戟指向他道:“你少糊弄鬼,那日给我看的聘礼单子,分明是杨继盛补聘的单子,不是你自己的!而况你下聘为何跑到郊外,顾府不是在纱帽胡同吗?”
张居正解释道:“大人,夏阁老日理万机,我只能见缝插针,趁他赴南郊为陛下巡视籍田之际相请。
恰逢杨兄回乡,想为发妻补聘,我们就结伴同行,彼此照应,以壮喜庆声势。
我是杨兄补聘的证人,怀中揣的自然是他的聘礼单。我的聘礼单实则在主持定亲礼的徐祭酒身上。
至于为何下聘选在郊外,不在城内,也是有缘故的。如今的岳翁顾大人,是我先岳妣贾氏的表兄,属于林娘的母族遗亲。而先代辽王妃毛氏,毛夫人才是先岳考林公的表妹,属于林娘的父族遗亲。
孝婿张某尊尚古礼,为迎娶顾门林氏,自然要去林家亲族下聘,因毛夫人在南郊有别邸,过大礼便定在了南郊毛府。
敢问陆大人,我与林娘成亲,哪一条不合礼法,哪一条有所隐瞒,哪一条又做错了?”
张居正掷地有声的一连三问,差点没把陆炳气炸了。
毛府,原来就是这个毛府!
当时他根本没想到,林姑娘与辽王太妃还是表姑侄关系。
陆绎想起去年张居正告别时,说的那句“哥哥要成亲了,不得不回去……”蓦然闭上了眼。
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怪他没有听懂,倘若让自己与张居正易地而处,他一个人根本顶不住父亲这样沉重强悍的压力,更想不出如此滴水不漏,严丝合缝的法子,干净利落地办完定亲、成亲的全部大礼。
还争什么呢?林潇湘已经嫁人了,她看起来很幸福,自己输给了如此机深智远的张居正,心服口服。
陆炳怒道:“你说甲辰登第后,再求聘林氏,与我儿公平相竞,如今却背信弃义,愚弄我陆家?”
“陆公也曾当着我的面,摔了玉貔貅镇纸,承诺‘永为獬豸,不做貔貅’,敢问您又做到了吗?”张居正反问。
“好!好!好!小子竟质问到我头上来了!”陆炳怒不可遏,连说了三个“好”字,“张居正,你不愿意和离,身上的举人襕衫还想不想穿了?来年春闱,你的考卷,还想不想递到读卷官的案头?本官只需你一句话!”
赤裸裸的威胁,已经在悲愤交攻之下,耗尽了陆炳全部的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锁,瞬间套在了张居正的颈项上,勒住他的咽喉。哪有读书人,不在乎功名的!
张居正神色未变,迎着陆炳几欲噬人的目光,竟缓缓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里并无半分惧色,反而有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再次拱手,语气依旧恭敬,却字字如针:“大人息怒。晚辈寒窗十载,所求功名,自然看重。”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如出鞘之剑,“晚辈更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亦知‘投鼠忌器’之理。
前几年我受岳父大人所托,在江南运河段,为十万河工役夫奔忙了小半年。
查到嘉靖二十年,浙江河工清淤,奏销白银十万两,然实耗几何?工部存档与河道衙门所录,差异颇巨,此事陆大人是知晓的吧。
另,嘉靖二十一年五月,土默特部领主俺答汗,派遣石天爵携礼至大同,谋求建立通贡互市关系。
因之前陛下晓谕九边不得杀良冒功,轻启边衅,故而放走了石天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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