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公主十:脱身(2 / 2)

加入书签

了半个月后。

禁军开始在骊山另一个方向的山林里展开地毯式搜索,终于在某个傍晚,一处隐蔽的山涧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冬日气温偏低,女尸只微微腐烂,全身多处被野兽啃噬残缺,面目全非,但从衣物残片来看,与昭华公主极为相似。

仵作验完尸后,开始纠结该如何捡尸,带回京城或者行宫,得知消息的几人却已经赶来。

马蹄踏碎了山道的残雪。

余术勒住缰绳时,马匹尚未站稳,他已翻身落地,靴底踩在碎石上打了个趔趄。随行侍卫想要搀扶,被他一把挥开。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上。

白布只盖到胸口,露出一截颈项和半张脸。说是半张,其实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样貌了。

野兽啃噬过的创口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几处深可见骨。只有下颌线条还隐约保留着几分熟悉的弧度,与记忆中那张脸隐隐重合。

余晋和太后稍慢他一步,一靠近,顾不得浓厚的腐臭味,瘫软着身子跪坐在尸体前。

他猛地掀开白布,七岁过后再没哭过的余晋泣不成声,翻动着微微僵硬的尸体,去辨认是否是他的阿姐。

仵作跪在一旁,出声道:“尸体约莫二十岁,死于失血过多,残存的骨骼与公主的医档基本吻合。”

“尸体腹中有一月余妊娠迹象。”

余术和余晋一听,俱是一喜,刚以为这肯定不是余唯,没想到太后却猛然哭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抱住碎烂的尸体,哭声凄厉。

“小唯——我的小唯——”

“你让母后怎么办,你让母后怎么活…”

“母后只有你啊……母后只有你了……”

余术一看她反应就明白了,红着眼眶,高壮的身躯摇摇欲坠,猝不及防喷出一口鲜血。

余晋不可置信:“阿姐怀孕了?!”

可在场的,没有人会回答他。

山风呜咽着穿过林间,吹动火把上跳动的火焰,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碎,投在地上,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

腊月廿五,昭华长公主梓宫奉安皇陵。

这场葬礼的规格,逾制了。

礼部与宗正寺的老臣们曾为仪制争论了三日:公主丧仪按祖制当用何种棺椁、何种仪仗、何种祭文,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然而皇帝的批示只有四个字:按皇后例。

四个字压下来,满朝寂静。

经年揣测的流言,居然是真的。

于是这场葬礼便成了本朝百年来最隆重的一场公主葬仪。

自宫城至皇陵四十里御道,一夜之间被净水洒扫三遭,黄土垫道,白沙铺面,不见一粒尘埃。

御道两侧每隔五步悬一盏白绢宫灯,灯内燃着素烛,白日不熄,昼夜通明。风过时万千白灯齐齐摇曳,像一条绵延不绝的银河倾倒在人间。

梓宫出城那日,天色阴沉欲雪。

太后走在梓宫之后,由崔尚宫搀扶着,一身素白的丧服,鬓边无一点珠翠,面容如罩了一层寒霜,沉沉的。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具巨大的棺椁上,一刻也不曾离开,仿佛只要她看住它,它就不会被那些黄土彻底掩埋。

余术在她身侧,发未束冠,以簪固定,短短十几天里,竟多了不少白发,憔悴不堪。

余晋更是宛如空壳之人,至今还在恍惚,无法接受。

梓宫抵达皇陵,停在享殿,需由至亲守灵。

几人跪在蒲团上,烛火摇曳。

“小唯。”

“母后后悔了。”

“我就知道,外面的一切迟早会害了你——我就应该、永远让你待在宫里,待在璇玑园,哪里都不要去。”

“我错了…一切都错了…”

太后的声音开始破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她恨自己心软,恨自己扛不住余唯的眼泪和哭闹,如果够狠心,通通置之不理,或许只是被余唯怨恨,而不是如今这样,天人永隔,白发人送黑发人。

余术也在后悔,他不该提出让余唯去行宫修养。

余晋则在想,如果自己一直陪着阿姐,是不是就能保护好她,不让她遭此劫难,连尸骨都碎烂。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不愧是一家人,只有握紧、再握紧的想法,而从不设想另一条路。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