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小男孩（1 / 3）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到门前吉光也没有松开他，用提着篮子的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109踏入门槛之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吉光没有提起在楼下的许诺，还是按照平常的步调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给自己与仿生人做晚饭。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享受美食才是这个世界上要紧与最奢侈的事情之一，今天也是如此。但这与平日相同的日常里好似多了一层浓厚的仪式感，仿生人仿佛触到了这份预兆，默默在心中做好了准备。

直到两人的筷子碰到碗的边缘发出清脆的细小声响，才开始有变化了。109积极地站了起来，现在吉光也不会拦他或在一旁仔细看着了，日子过久了，仿生人已经在家务方面有所小成。

天很快就黑了，一晃的事儿。他们面对面躺到了床上，今天已经来电了，但他们没有开灯，两个人已经习惯了黑暗，或者今天是特殊的，不需要光明。

不需要看得太清楚。

但仿生人注视着面前的人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吉光已经合上了双眼。109以为他今天还没有准备好，就握上情人的手，准备与他一起睡去，耐心地等待，等他准备好的那一天到来。

但吉光在109握上来几秒之后，就开了口。很正式，向第一次提出那样，“你想听一个小男孩儿的故事吗？”

109不想放任他沉浸在低沉的情绪里面，又握了握两人互相交握着的手，就说了句很无赖的话，“听完你能和我做爱吗？”

吉光发出了有气声的低笑，“不能。”

“哈，那我也想听你讲。”

……

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

小男孩五岁了，他比普通人幸运。

虽然出生在单亲家庭，但是家庭生活比较富裕，母亲一个人也让他过得不错，他们在纽约市中心有一套温馨的小房子。

吉光在这里停了下来，他轻轻抬了抬手晃过半个弧度，指着周围的布置，“就像这样的公寓。”

但那天，在一个不特别的日子里，用小男孩母亲的话来说，普通的像扔进锅必定出油的肉肠。

被一枚小圆球轻易打破了，不费任何力气。

轰鸣声几乎震穿了小男孩的一双耳膜，他痛苦地张开嘴大叫了起来，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是痛苦过后，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母亲紧紧的怀抱，紧得像快勒断自己的胳膊，不过他没有推开，他深深地拥住了自己的母亲。什么都听不到，但母亲的身体里有东西在默默流逝的声音，清晰地可怕，让他不断地颤抖，无法停止。

妈妈说，世间的一切都由一场爆炸开启，无数的生命从中诞生，但为什么我们不是呢？

他那美好又正常的人生，仿佛在那一刻就结束了。

或者干脆点，那一刻他就在爆炸中死去了，新出生的那个肉身接着过去的步子沿着那条向前的道路走，死去的一对母子都成为了他生命中的过客。

这确实就是那两个人所经历的，最后一场爆炸。

记忆成为了死去之人带走的最美好的时刻，而这一切，终究流失殆尽。

但这并不是说小男孩之后的生活就不好了，他在踏入天空的时候，在浸满雨水的松软土地上，留下一滴眼泪。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的父亲，他站在空旷的大厅里，脚踩华贵的人工地毯，望着自己上方位子里坐着的男人想，原来他是有父亲的。

那个眉宇间充满怨气的中年男子，嘴角耷拉着，整张面孔都预兆着他被疲倦消磨到衰老的结局。虽然你看不出来，但他其实挺意外的，小男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挺意外的，自己竟然是对方唯一还活着的儿子。

中年男人一开始还抱有些期待，但看到小男孩被爆炸重创、失去母亲的后遗症状——像是心封闭了起来，变得开始对外物迟钝，经常自顾自地进入另一个世界里，甚至会忽视大人说什么。

这一切都是这么的不正常，中年男人失去了耐心，不再见他，把他丢给了低级的复制人女仆，甚至都没有花心思置办个专用的护工型号。

而那个原来只用来为花园挖掘一个个小坑的女仆，用粗糙的手牵起了他，两个人像是同时获得了一团光芒一样。

一个是第一次，一个是从新站起来，再一次的。

两个人都是记不住事儿的状况，却清楚地记得对方的笑脸。小男孩从一个懂事的孩子变成一个虚无的孩子，他的娱乐从简单的打石子降级成数厅内地板上的砖块，周而复始，一站就是一天，每一天都数不清楚，数不完，女仆就默默地陪在他身边，从不插手与指导。

她有大把时间和耐心，她知道有些东西的完成和建立就是需要自己来才可以。

两年过去了，小男孩开始抽条，虽然还没有数完砖块，但他终于可以再次开口和人交流了。

起因是他太想唤女仆下来休息了，憋红了脸，终于喊出了她的名字，“004！”他喊，“004！下来吧！”

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