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 / 2)
口口呼吸到底也杯水车薪,仿佛肺叶萎缩。
两张倔强的脸对望着,摆出进攻的架势,谁也不肯服软罢休。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明明以前他们关系是很好的。
他的祝思月很黏人,每次一回家就找爸爸,一会要骑大马,一会要举高,吃到什么好吃难吃的都会举到他嘴边蜜蜂一样嗡嗡唤:爸爸你吃,爸爸张嘴,爸爸说“啊——”。
不会累不会烦的永动机,小啰嗦鬼。
那时祝国行还觉得女儿闹腾得不行,叫累了一天的他头晕脑胀。
而到今天,意识到彻底失去,才又开始怀念。
严格来说,祝国行并非厌弃裴弋山。
他养了他许多年,早把他当成了膝下半个儿,比有血缘的二儿子还要亲得多。
如果那场海难没发生,日子和和美美的继续,养子和女儿能够心有灵犀,修成眷属,祝国行求之不得。毕竟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共同生活,竹马青梅,知根知底。
肯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通过这样的磨砺而结合。没有一个父亲会乐意看到自己女儿给人做三,还无动于衷。
她配得上更好的,她必须有更好的,而不是委身于既要又要的男人。女儿应该全身心依赖的是自己,而非裴弋山,现在情况几乎颠倒,祝国行在数次欲言又止中绝望地发现,自己早已不是女儿头顶的那片天了。
是惩罚吗?
对年轻时心狠手辣,在好友裴骏安身上造下的罪业,延迟的惩罚。
因经营理念不和,闹到撤股分家。
他用一场设计的车祸奠定了山越未来的辉煌。
他在裴弋山尚且无知时夺走了他的父母,却大言不惭地认为至少他从他父母那里继承来包含股份在内的所有遗产和自己的愧疚,足够让他未来一生无忧。
他认为那样就算弥补。
于是许多年后,裴弋山在他同样无知时,用一种极度挫败他的方式,从身至心,夺走了他的女儿。理所当然,裴弋山现在的能力和财力也足够让他女儿一生无忧。
但这一切并不值得快乐。
原来那些“无知”就像扣错的纽扣。
命运从不饶过任何自欺欺人者。
在海难发生,第一次感受到世事不由人那年,为了抵抗命运的蚕食,祝国行甚至破格地忍着恶心,从美国把那个不待见的孩子接回身边,咬牙认下。
在加州华人圈子打听过,小舞台剧演员拿着他每个月给的生活费,独自带孩子,一直过得很堕落。
这样污点般的母亲,不该存在。
好在让一个堕落的人自取灭亡,时间不会太长,也不用耗费祝国行太多心力。
他已经很久不在女人身上耗心力。
意外的是,接到小舞台剧演员车祸身亡消息那夜,在前往加州的飞机上,祝国行却久违梦到了早年因羊水栓塞而离世的发妻。
还是十八岁在大学校园图书馆初见的模样。
捧着一本席慕蓉的诗集,说我给你念念呀。
声音悠扬,婉转动听——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却忽然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发妻是明明是很爱笑的人,却总读一些忧伤的诗,去了那么多年,也鲜少来他梦里,仿佛是厌弃他的堕落。
好在梦里还是温柔的。
他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还未说话,先落下眼泪,发妻冰凉的手便抚过他脸庞,笑他:“丑死了,你打算哭到什么时候啊?”
也不晓得为什么。
年轻时祝国行很常在她面前哭。
不过大都在幸福的时刻。
她穿婚纱,她诞下第一个孩子,她在他应酬回家颓废潦倒时为他做好解酒汤,一口一口喂时。
发妻是唯一一个能轻而易举击中他泪腺的人。
可她自己又坚强得叫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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